从小到大,我是否真正伸出自己的手了呢?并没有,回想起来,那双稚嫩的小手还蜷缩在温暖的袖子中,从未伸出。
小时候,别人“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”的日子我从未经历过。那是因为,我连手都不用抬,衣服就被妈妈一点一点套在身体外面。妈妈把我的胳膊抬起,放在衣服里。胳膊抬起我却没有出一点力,我没有伸出自己的手。想想冬天里,那背心、秋衣、棉衣、外套,一层又一层像洋葱皮一样的衣服,竟被妈妈耐心地穿好。
长大一些后,我仍没能伸出那双手。爸爸轮来了,每天的早餐是他做的。即使是方便面,也酸甜咸淡适中,这样也练就了他做其它食物时,饭菜颜色虽不如人意但味道却很美好的本领。头发还真是一样麻烦的东西,梳不通时直接扎起来吧,会让头发更梳不通。爸爸又担任了为我梳头这一重任。我面对墙,爸爸站在后面,他为我梳出光洁头发的情境历历在目。
后来,功课越来越多,而手却越发向后缩。在台灯下做作业的我,带着超薄的手套,在懒和作业多的双重“压迫”下,我隔着木门,向客厅外喊道:“妈妈,给我倒杯水,”或者喊“爸爸,给我把那袋水果干拿进来。”当爸爸妈妈不能马上拿来时,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不喝不吃,而不是自己动手去取。我因拥有这样一双手而羞愧。
上初中后,我明白我的同龄人比我勤奋很多,我还是不想伸出我的手。妈妈购买了一些题,我并不想做,而她强迫我,我不得不请出我的手,而它却不愿“拉下脸来”帮助我。我另支一招:我在口头上表达着思路,妈妈在草稿纸上写出书写过程。哎,手啊,非要我“三顾茅庐”你才肯“出山”吗?
现在,我想要伸出我的手,触碰比我更高的蓝天。我正尝试着将手从袖口伸出,去触碰比我更好的人。我是一名初三人,我必须伸出手,迎接即将到来的中考。
伸出手,抓住时间,抓着强于自己的人,为梦想,为不依赖于别人。
我要伸出自己的手,从自立开始。
外婆出生于1942年,生在战火纷飞年代中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。那时社会并不安定,生活的不易如疾风骤雨般磨砺这朵小野花的意志,在她女孩子柔情似水的性格中平添几分刚强。
外婆自幼便是要强的。挑水,上树,挑着干粮雨天走十余里路上学,一个乡野丫头在摸爬滚打间一天天坚韧。
外婆二十余岁时,因工作原因被组织派到云南。那时政治不如今天那么清明,城管欺负小贩的事屡见不鲜。世人也唯唯诺诺,少有出头者,有一次在集市上,她亲眼见到小城管不分青红皂白踹翻了老菜农的菜筐。数百颗姜散落一地,人来人往拥挤着,没一会儿就踢得不知去处。老菜农面如死灰。外婆看不过,挤上前去,气鼓鼓地质问:“你这人怎么为百姓服务的?怎么随便踹人家筐?”城管一回头,看见一个瘦巴巴的小人儿,几根黄毛拢在脑后,又矮又瘦连麻杆都不如。再看她还一脸不平的样子,瞬间气不打一处来:“管什么闲事?”伸手就要打她。“小个子”眼睛“唰”地瞪大了,踮起脚,拔高了声调:“你还要打人?来,咱去派出所聊聊!”小城管看着这“麻杆”一脸正义的“嚣张”样儿,也真弄不清她什么来头,悻悻作罢,帮老菜农拾了未被踩烂的姜甩头走了。您可别真以为她管闲事,她的身份是一位刚上任的法官。
我一直佩服她这种正直的刚硬劲儿。或许我性格中那总冥冥闪现的正义感也与遗传有关,不得而知。别看她对外刚强,内里却安静柔美,满载柔情。外婆喜爱读书。每当我回家推开门,或进卧室时,总能看见她手握书报,或坐或卧,满脸安详。她常常读着读着睡着了,连老花镜也忘了摘下。我常调侃她“与台灯为亲密伙伴”,因为她时常读到深夜。每每万籁俱寂,灯火阑珊后,那橘色的灯光仍亮着,编织出一片梦境。她从不给讲我多么大的道理,只是身体力行,令我耳濡目染,然后学习、践行。我养成了如她般热爱读书的习惯,拥有如她般满腔的热情与爱。她是我人生最厚重的教科书。
如今外婆已76岁,眉宇间慈祥萦绕着硬气,嘴角微笑透露出柔情。她生在俗世,也一生平凡,却值得我铭记、学习。她用行动为我树立标杆,为我指明方向。这就是我的外婆,一位生而平凡,却刚柔并济的女子。俗世浮沉,愿她被岁月温柔以待。